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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

画里乡村走婺源

已有 12242 次阅读2009-1-1 19:14

地理上的婺源在江西,文化上的婺源在嶶州,心中的婺源,在一溪一壑,一庐一舍,一草一木的青山绿水里,在一步一回,渐行渐远的漫漫归途中。


虹关古镇


   灰蒙蒙的秋雨中,古镇隐在一幛绿荫荫的屏风之中。秋山的竹,在秋雨中润出水来,水珠沿着秋山倚就的屏风往下滴,滴在粉墙黛瓦的屋顶上,若生宣纸上未干的墨线,被水一润,就晕化了,屋顶洇在绿竹的荫里,屋脚浸在池塘的影里,悬在白茫茫的雨雾中,如米襄阳笔下的雾里云山,只农舍的炊烟中升起几声鸡鸣,将人从梦境中唤醒。


   白色的粉墙上垂下几缕苍绿的长青藤,叶疏落有致,那种苍翠的绿若一枝饱蘸藤黄花青的斗笔不经意地滴上一点浓墨,绿意里有了一种浑厚,雨珠儿滚过叶片,洗出赫红色清晰的叶脉,若硃砂的勾勒。墙头的黑瓦上生了一层绿茸茸的青苔,老墙经不住岁月的侵蚀,墙头已有些微倾斜,一株百年乌桕树抵住倾斜的老墙,互相依偎着,老树的枝上还挂着几片疏疏落落的红叶,白闪闪的乌桕籽似满天的繁星粘在斜斜密密的树枝上,秋风吹过,红叶在星空中跳舞,舞后的红叶不胜娇慵,飘飘零零地落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随行人匆匆的步履,将一抹迷离的秋思带向山远水远的他乡。


   这条青石板铺成的古驿道,一头通向江西的饶州,一头通向安徽的嶶州,嶶饶古道穿过田园村落,穿过坡岭溪流,蜿蜒阡陌上,长亭更短亭。十年寒窗的士子,擎一盖油纸伞,烟雨空蒙中进京赶考,奔向那不可知的功名。御任归田的官宦,坐八抬大官轿,繁花如簇中衣锦还乡,把一世的荣耀带回故里。贩夫走卒,为营营小利来去匆匆,画师墨客,抒胸中意气把酒临风。真个是“带月行,披星走,人间红尘千丈波,何时把宠辱都参破,前面有千古远,后头有万年多。”一条古驿道,展开来竟是一幅千年长卷,长卷的中间,是自古“吴楚分源”的浙岭,至今古碑尚在。“吴楚分源”四个隶书大字历历在目,古碑旁是一方形小碑,一面刻着“江西”,一面刻着“安徽”,一行小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横镌其间,是新中国的省际界碑。在这古碑旁,三间石屋已经倾塌,久无人居,屋后荒草丛中,有一座块石垒起的古塚,人称“堆婆塚”。古时有一方姓老婆婆在此烧菜,供来往行人消渴,不分贵贱,不取分文,死后葬于浙岭头。后人行于此,想起喝过的茶水,感其恩德,拾石堆塚,有“乃知一饮一滴水,恩至久远不可磨”之句赞之。其醇厚的民风至今存民间,路亭桥畔,山民设灶烧茶,不取分文,飘扬的帘旗上“方婆遗风”四字映出老婆婆慈祥的面容。


    一百二十年前的一个深秋,青石板路上走过一位踌躇满志的青年人,童年的足迹印在家乡虹关古镇的石板路上,一生的足迹踏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足迹所到之处,中国最初的铁路在他的脚下延伸,津榆,沪嘉,锦州,萍醴,新易,潮汕,粤汉,京张,中国最早的铁路交通图上,无处不印有这个光辉的名字一詹天佑。詹天佑让乡里人骄傲,詹天佑的名字就像他独创的火车挂钩“天佑钩”一样,把家乡的石板路和通达天下的铁路连接在一起。


   嶶饶古驿道穿过虹关古镇,临街有一处大宅,大宅的主人是制作“嶶墨”的名家詹大有的后裔。坐在老宅里,品着主人新泡的婺源绿茶“珍眉”,沁入肺腑的是茶香,绕于窗槛的是墨香。数百年间,嶶墨行销天下,虹关詹氏尤以制墨出名,詹氏的嶶墨聚集于上海,沿长江而下,久而久之上海这条以行销嶶墨聚成闹市的街道被称之为“虹关路”,古驿道连接了两处虹关,一在婺源,一在上海。


    一条古驿道,牵出无尽的诗思,牵出那青山隐隐,牵出那碧水粼粼,牵出芦花飞绵滚滚,牵出红叶醉脸醺醺,粉墙里墨香阵阵,屋檐下暮雨纷纷,烫一壶醇醇的老酒,秋风里温暖远游的诗魂。


江岭山村


  深秋的江岭,已褪尽了火气,村头村尾几十株硕大的枫树,几百年了,红了又绿,绿了又红,红在这浓浓的深秋里,衬着淡淡的远山,透着沉沉的雄放。几百年了,她知道红颜易老,她知道翠袖难遮,她只看见云山动色,她只倾心于天地忘怀。岁月消磨了轻薄,岁月铸就了雍容。几百年了,植根于江岭的山脊上,老干凝附秋霜,新叶吸吮天露,只与天地精神独往来,大彻大悟之后,红入秋山冷画屏。


    江岭的枫,清远气象,江岭的枫,苍莽情怀。


    江岭山村,老屋数十,依山而筑,错落参差之间,有翠竹掩映。石上清泉,琮然有声,山民引水于房前屋后,或汇聚为塘,或引流成渠,顽童戏水,老妪浣衣,俨俨然农家乐也。铜钱大的野菊花,悬在溪边的崖壁上,一丛丛,一蓬蓬,一朵缀着一朵,开的匝匝密密,冷峻的秋色中唱着自己的歌。山溪溅起的水珠溅落在花蕊上,淡淡的一丝哀怨似少女含泪的眼睛。华兹华斯心疼地吟唱“我看最低微的花朵都有思想,但深藏在眼泪达不到的地方。”我把相机的长镜头伸向那眼泪达不到的地方,镜头里幻化出秋的凄迷,与秋的相逢能有几度,我的无奈在凄迷里徬徨。想人生百年易过,五十岁平分昼黑,秋雨相随,秋风紧催,村头红枫,溪畔黄菊,我的思绪在高度的清晰与恍惚的虚幻中游离,如自动对焦的相机在寻找焦点时的清晰与虚化。


   秋日的江岭山村,花木有知,宁静淡泊。四围不尽山,一溪无穷水,暗自思量,那悠然的南山下,采菊的可是陶渊明么?


   去江岭十余里,即是溪头砚山村,砚山名龙尾山,古木蔽天,溪水清澈,叠石如云,莹润匀净,所产砚石为“龙尾砚”,古属歙州,又称“歙砚”,有金星,金晕,眉纹,罗纹等天然纹理,尤以金星为贵。南唐中主李璟赐砚工李少微为九品砚官,督采砚石,制作佳砚,以此为始,宋嶶宗赵佶,国史编修黄庭坚,旅行家徐霞客,画僧石涛,大学士纪晓岚,历代文人骚士,莫不以龙尾砚为宝。宋代江西派诗人黄庭坚,属严整,瑰丽,豪放一路,书法亦为大家,长枪大戟,大开大合,笔画中有一种酣畅淋漓的韵致,书家终日以砚为伴,称之为“耕砚田”,自然与砚情有独钟,元佑年间,奉钦命到婺源龙尾山采砚,接天命又兼私爱,诗人自然诗兴大发,欣然命笔作五十二韵《砚山行》,其间有名“龙尾群山耸半空,居人剑戟旌幡里。其间石有产罗纹,眉子金星相间起。……不轻不燥禀天然,重实温润如君子……”五十多韵长诗,对龙尾砚赞赏有加,喜爱之情油然而生。自幼喜爱舞文弄墨的我,岂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一个砚山村,石材佳品颇多,眼花缭乱之际,却见一方温润沉郁的砚石静静地躺在一旁,八寸见方的石材上只一颗金星,在时人重多尚富的心理支配下,自然遭人冷落,我拭去浮尘,呵之云气顿生,捺之石存水印,磕之锵然有声,心暗喜,以极廉之价购之。携回请雕砚名师方见尘先生镌刻。砚成之后,只见墨池中夜空如洗,一星灿然高悬,一线若流云自星尾拖出,渐渐隐没在沉沉夜色之中。整方砚的设计构思简约至极,星仅一颗,云仅一线,了无痕迹,浑然天成,将一方廉价砚材变为无价之宝,大喜过望,提笔书“无迹”二字砚铭,竟也是神来之笔,请方大师镌于砚底,水迹云痕般隐入砚石,只落款下一方豆粒大的印章涂红,似火焰熠熠跃动,笔耕劳累之际,望之养目,抚之养心,如农人闲睡于古树下的欣然。


   欣欣然的婺源,凄凄然的婺源,归来怅然。昨夜有梦:芦花瑟瑟,月夜泛舟。粉墙黛瓦映入水中,静影沉璧,浮光跃金。长篙一点,搅碎水中明月,长啸一声,惊起一滩鸥鹭。


   梦回婺源,不知他乡是故乡。


二〇〇二年十一月三日午夜于六石佛斋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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