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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老妻——隐藏在老照片后面的故事(母亲节的纪念)
今天是母亲节。谨以此贴祝愿天下母亲幸福、健康、平安、快乐。
早就想为老三届写点什么，算是对一个时代的纪念。写本小说？我没有梁晓声那样的才气。写点散文随笔之类？这写的人早已多了去。
一次，翻检老照片，找到一些关于妻的发黄的老照片，和硬盘里的旧数码照片。一条清晰地切入点出现了。然而，妻一生做事做人绝对低调，绝不会同意以她的故事为题材做专题。但我一定要说服她，告诉她这不仅仅是写她，是以此纪念我们老三届，是为一个快要逝去的时代留下点文字与影像。
这是一个关于普通的中国妇女的故事。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纯粹的凡人小事。当她走进人群，会很快淹没在街上的芸芸众生之中，你看不出她和周边的人们有何不同。但正是在这每一个平凡的中国老百姓身上，他（她）们的生活轨迹无不折射出中国社会的发展过程——国家、民族的命运决定着个人的命运。在这个意义上，或许她是这个年龄段女性的一个标本。
我与妻都是1967届高中毕业的，就是所谓的“老三届”。实际上只读完了高二，1966年春，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中国陷于整整十年的内乱。1966、67、68三届超过1500万的初、高中生（其实是六届毕业生）组成了著名的“老三届”。他们上山下乡，在中国社会的最底层生活了十年，直到粉碎四人帮，青春已过的他们才有机会陆续回到城市。这其中的甘苦岂是现在的青年所能想象的？
1992年，当年的高中同学为毕业25周年聚会，我奉命撰文《哀乐中年》。其中有一段这样的文字描写当年他们回城后的尴尬和感受：
“有谁知道老三届人到中年的甘苦？上有高堂父母悲白发，下有孺子求学要辅导；在单位被告知要多做贡献，回家要做马大嫂（买汰烧）更兼忧住房狭小，物价上涨，职称难评，孩子高考。
“（老三届）他们大都与新中国年龄相仿佛，他们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中经历过大起大落。于是，他们是那麽真切地感受过历史的冷峻与厚重，历史的沉浮铸就了他们的成熟，兼有了老一辈的坚韧与后一辈的敏锐。他们务过农，待过业，当过兵，做过工，还有什么人生苦难能使他们畏惧呢？每当他们做出了成绩，听到别人如是说：真不愧是老三届的！于是，多少辛酸与艰难都化为乌有，青春与活力又涌上心头。
啊！说不完的老三届，道不尽的哀乐中年。”
如今，许多的日子都过去了。老三届已经陆续从中年进入到老年。在共和国的历史上，他们的人生经历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了。他们感到庆幸的是：往事虽不堪回首，但那个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祖国，毕竟如今已是日益繁荣昌盛；他们曾经渴望的日子，毕竟伴随着他们老年的到来而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1、当新中国的曙光将要露出地平线时，妻出生在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里。解放后，父亲成为一个工程师，母亲是小学老师。在上世纪5、6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一个工程师一月有120元的工资，足以养活一家人了。因此妻在新中国的阳光雨露下，渡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父亲是典型的慈父，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妻是老大，下面有三个弟弟。妻从小就担负起大姐的职责，呵护着三个弟弟。从小就帮妈妈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上世纪50年代末四姐弟的合影。
2、在小学和中学读书期间，妻学习努力，成绩很好。特别是数理化在班上很突出。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她，最大的志愿就是一定要上大学。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的不幸降临，这本来是毫无问题的。1966年春，文革爆发，全国学校关门，搞运动，兴武斗。高考被宣布取消。伟大领袖发出号召，要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革命青年志在四方”成为一个时代的狂热。没有人能逃离这个充满昏热的时代。
1966年妻与同班同学的合影。
3、1968年7月，妻与数百名南昌知青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到赣北一个偏远而条件艰苦的农场。与农村插队不同的是，这里是生产建设兵团，实行的是军事化建制。没有插队的自由，只有严酷的纪律。在她所在的农业连队里，春天春插，夏天双抢，冬天挑堤，种菜、挑粪，几乎所有的农活都干过。还得参加各种各样的运动学习和批斗会。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当年的革命狂热逐渐消退。知青们也逐渐陷于迷茫。大家都在盼望着能早日回城。
1970年与连队知青合影
4、几年后，在这偏远的农村，兵团里又搞起了工业——那时还不懂啥科学发展观，拍脑门决策盛行——在山沟里建了一个灯芯绒厂。妻被调到那儿，成为没有工人身份（那年月，回城进厂当一名工人是千千万万知青最高的理想）的纺织女工。工厂设备极为简陋，车间里织机轰鸣震耳欲聋。挡车工是三班倒的，辛苦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怀孕和生产后。
刚开始，从农民变成伪“工人”还是让姑娘们兴奋了一阵子。年轻的女性总是憧憬美的。妻和同事们跑到县城照相馆一人拍下一张纺织女工的照片。
5、1976年，中国的历史终于翻开新的一页。十年动乱随着四人帮的倒台而结束。拨乱反正、右派摘帽、平反冤假错案、真理讨论、知青回城，中国经历了极大的改革前的阵痛。十年前，1500万知青洪水一样涌下乡，如今又洪水一样地涌回城。知青回城，各显神通。没有门道的妻在乡下只有干着急。幸好当年有一个“顶替”的政策 。于是，还没有到退休年龄的岳父提前一年退休，让妻回城到他们单位“顶替”他的编制，当了一名工人。
妻终于带着还未满周岁的女儿从乡下回到阔别11年的省城。妻20岁上山下乡，31岁终于回城。谁都知道20——31岁对一个女性意味着什么？一个女孩的青春岁月就这样被文革毁了。难怪这一代人提起文革会恨得咬牙切齿。
回城后的妻既要上班，又要带我们的女儿，还要伺候公婆。那时，我还在外地工作。家里的重担都压在妻的肩上。
6、80年代中期，我也终于以解决两地分居的名义调回省城，一家人终于团聚了。那时，我工作特别忙。还是一楼提到的那篇文章里，我曾写下如下的文字：“记得舒婷君曾有妙语：人到中年，男人最怕别人问事业；女人最怕别人问年龄。初闻此言，更平添了几分惶惑：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何在？每念于此，就像一只被抽足的陀螺又拼命旋转起来——谁让我们是“承上启下”的一代呢？谁让在我国知识分子队伍中，难觅昔日老三届，出现年龄断层呢？”“再说做学问，比上不如前辈根基扎实，比下不具年龄、精力的优势，只得笨鸟先飞，人到中年仍孜孜于案头灯下。攻专业，吟外语，虽不致面如菜色，却也常感衣带渐宽。唉，我们这一代！”
在这些岁月里。妻牺牲了自己，全力承担了大部分家务，让我安心于做事业。我如果能取得一点事业上的成功，都如那句歌词所唱：“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7、一天，走路时忽然左脚大拇指疼的厉害。一检查，原来不知什么原因，左脚大拇指指甲右侧长到沟里去了，走路一挤压就受不了了。医院里，一位MM医生技术有限，用她的医疗器械处理，怎么也无法削掉那一点点指甲，倒弄得脚指头鲜血淋漓。无奈，她说：你去洗脚城找个修脚师傅吧。果然，一位扬州师傅技术高超，几分钟就手到病除。但指甲会不断长的呀，总去洗脚城也不方便。于是，妻但当起对付那一点点指甲盖的任务。这天，她带起花镜，充当修脚师。正好机器在旁边，于是就咔嚓了一张。
8、我知道妻的心思。这一辈子她最大的人生遗憾是没有机会上大学。这一是源于她的知识分子家庭的出身背景和中学阶段的优异成绩；二是源于在1977、1978两年的特殊经历。
1977年10月，中央决定恢复停止了10年的高考。两个月后的12月，居然就举行1977年的高考（所以1977级根本来不及准备全国统考，而是各省自己出题。直到半年后的1978年7月才开始真正的全国统一高考）这时，老三届们都近而立之年了，成为超龄的考生。国家给老三届的机会只有1977、78两年。不幸的是，这两次高考的半年期间，妻正处于怀孕、生产和哺乳期。就这样，妻永远与大学失之交臂了。
从此，妻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她要在女儿那里找回自己的大学梦。女儿也争气，从6岁发蒙，一口气唸了21年的书，在中国最好的法学院之一（在学界，人大、北大、武大的法学院是公认的中国最好的三大法学院）获得博士学位。除了那些中国科大少年班的神童，在当时，女儿大约要算中国最年轻的博士了。难免一些熟人会来取经，问妻培养孩子有何秘诀？妻回答他们的总是一句话：在孩子一开始读书的时候要养成一个好习惯。女儿上一年级时，我就要求她每天放学先做完作业再出去玩。就这麽简单？只有我知道，妻说的是大实话。
遗憾那时我还没有玩摄影，否则一定会亲自跑一趟为女儿拍一张学位照。这张片子是女儿同学的小DC拍的。整了好久，也没有办法整的更清晰。1377
9、毫无疑问，中国的父母，是世界上最无私的父母。从小到大，为子女考虑到了极致。在独生子女政策成为国策的今天，将子女留在身边还是送到外地，是子女大学毕业后，每一个中国父母必须考虑的问题。如果从养老考虑，当然应该将子女留在身边。如果从子女发展考虑，就很可能要让孩子去最适宜她工作的地方——代价是老两口很可能将要过一个寂寞的晚年。
女儿毕业到外地去工作了。初参加工作，学习、工作的压力都大，难得回来一次。这一天，突然接到女儿出差要回来的电话。妻高兴坏了，急急忙忙翻出干净床单、棉絮，做一床新被套，准备女儿回来用。
10、女儿早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终于，有一天女儿宣布了男朋友的消息。对象是女儿自己找的。男孩子是学工科的，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田的农民。我其实是一个很开明的父亲，绝对尊重女儿的感情。我的职责是把今后的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告诉女儿，让她自己去做出选择。妻在女儿的终生大事上显示了豁达与长远的眼光。她完全没有“门当户对”的传统观念。我们看多了一些有权或有钱家的纨绔子弟，一致认为，农民的孩子更忠厚，更有奋斗精神，也更孝顺。只要他俩真心相爱，我们当老人的就祝福他们。如今，小俩口生活很幸福，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们放心的呢？
没经他俩同意，不好发小两口的正面像了。来一张背影的。
11、对孩子，妻是个标准的慈母。但妻在孩子小时，教育观点很有一套。还是在孩子上幼儿园时期，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女儿挑食，不吃青菜。这时，妻显示出绝不溺爱的原则。强迫孩子吃下去。女儿一边哭，一边吞下青菜。我在一边看着，老大不忍。但我知道这时决不能“姑息”，必须与妻采取同一原则。妻也决不允许孩子吃饭时边吃边玩，大人跟在后面喂饭。就这麽下来，孩子的一些臭毛病都给她整没了。
孩子大了，结婚了。妻说，等女儿一怀孕，她就立马去那边照顾。那麽我呢？我问。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呵呵，这就是中国老一辈的女性的传统：结了婚，丈夫放在第一位；生了孩子，孩子放在第一位，丈夫放在第二位。
12、现年50多岁以上的中国老百姓都经历过50年前中国那场可怕的三年大饥荒。加上他们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更深些，他们大都比较懂得节俭。妻的娘家条件还不错，但她的母亲从来在生活中都不浪费一点点东西。妻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勤俭早已成习惯。妻的衣服不少都是在街道服装店自己做的，因为可以比时装店的品牌服装省不少钱。在家里阳台一角，隔三差五总是堆放着一些家里用过的废包装盒、废报纸和喝完剩下的饮料瓶。妻说废物利用，来了收购废品的可以卖钱。虽然我一再反对（阳台上的整洁受到影响）妻仍不为所动，我也只好默认了——记得老祖宗也说过“成由俭败由奢”哦。
13、然而，对于我的严重“败家”，妻却采取了宽容的态度。我从90年代后期迷上了HIFI(高保真立体声音响)的，3年多前，又中毒单反。地球人都知道，这是最败家的两大项目。不是有人说：你要谁破产，就给他一台单反。妻当然也会有怨言，我就说，咱不嗜烟酒，不沾麻将扑克，再没点爱好，不白活了吗？还用网上的“名言”告诉她：一套好音响是男人的“首饰”。它彰显的是家庭的品味（严谨地说，应该是“音乐是男人的品味”）居然也奏效了。这些年，瞎折腾器材，已烧掉了一部不错的小车。咱们是纯粹的工薪阶层，没有女主人的宽容，是不可想象的。这一点，我十分感激她。因为她的宽容，我才能每天都到艺术天地里溜遛弯；才能退休后毫无失落感；才能自认为有一个比较充实的精神世界。
14、 在这个独生子女年代，多数家庭都会在子女出生前讨论生男好还是生女好？听过有人说，生男孩“好听”，生女孩“实惠”。更有市井俚语“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这在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且不说平日的嘘寒问暖了。妻的父亲身体不好，呼吸系统有问题，晚年又不幸罹患癌症，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六次住院。虽然请了24小时的护工，妻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回地守护在父亲身边，端水喂药，精神抚慰，尽量减轻父亲的痛苦。直到送走父亲，妻累得整整瘦了一圈，熟人看到都吓了一跳。她说，老人在世时，子女要尽心；老人走后，才不留遗憾。
2003年，家父突患脑溢血，术后昏迷一个月。我们三兄弟姐妹轮流24小时守护在医院（另也请了全天护工）因为那时我工作很忙，妻常常代我到医院值晚班。一个媳妇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称职的了。
这是2007年我为岳父拍摄的一张照片，两年多后老人就因癌症去世了。这个40年代毕业于西南联大的老人，晚年饱受病痛的折磨。在妻子和子女们无限的关爱下以90高龄辞世。
15、父亲去世后，妻不放心母亲独居，将92岁的母亲接到我们家同住。这是妻陪母亲到公园散步时，我在后面拍的一张片子。看到这张照片，我突发奇想。如果上帝赐给我一个外孙女，我将为她们四代女性拍一张合影——老岳母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那该多有意思。
16、近几年，妻也开始学习电脑了。其实玩电脑她比我更有优势。上班时，她是单位的打字员，曾得过系统内几省兄弟单位打字比赛第一名。每天上网浏览天下大事，玩玩游戏，与女儿视频聊天。感谢发明互联网的伟大科学家，将远在天涯变为近在咫尺。去年，妻突然迷上了一个什么QQ农场，一发不可收拾。居然有时夜里也会起来“收菜”“偷菜”。据一个夸张的说法，“全国人民都在偷菜”。有这麽大的影响，要给发明这个软件的发一个大大的勋章。
17、自打女儿高考后离家求学，到我退下来回到家里，这期间有十多年，妻一人在家也够寂寞的了。2007年暑假，我们几个摄友要去坝上，妻提出同去。面对坝上的优美景色，妻陶醉了。年近花甲的她第一次玩的这麽痛快。一年前，我也退下来了，决心要好好陪陪妻子出去转转，省得将来走不动的时候后悔，也弥补一下这些年来她的寂寞。去年11月底12月初，妻选择了没去过的三亚看大海。这是结婚30多年来第一次两人单独出去旅游，对我俩意义非凡。我们没有跟团，在三亚海边的红屋顶住了整整五天。尽管三亚我曾去过两次，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于我，也是第一次体会什么是休闲式旅游。
坝上与三亚的“到此一游”留影。
18、 最近，一位妻当年最好的知青姐妹来访。说起这位姐儿们，还真是个人物。1978年高考上大学，在上世纪80年代末在国内名校获得硕士学位，后远赴欧洲名校攻读，获得博士学位，然后留校任教。说起乡下往事，姐妹俩唏嘘不已。说起当下，妻羡慕她事业如日中天；她羡慕妻家庭幸福，丈夫、孩子事业有成。这时，妻幽幽地叹了口气：“就是我不争气。”我知道妻这句话里的隐痛——她原本也可以和她一样优秀的。我连忙与这位姐儿们共同对她说，丈夫和女儿的事业不就是你的事业！
这张结束片2009年12月2日摄于三亚。劳累了大半辈子的妻坐在著名的三亚大东海海湾边看着远方，平静而安详。
结语
终于做完了这个专题。这个帖子没有精美的图片，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只有一些琐碎的家务事，和贯穿其中的淡淡的人生叹息。有耐心看完的读者很可能觉得毫无所得，我只有对您表示深深的歉意了。
感谢你的浏览。
谢谢谭老师和每一位跟帖的朋友的支持。
这个帖子，因完全是家长里短的琐事，能不能贴出来，我一直在犹豫。昨天意外地遇到母亲节，才下决心贴到佳友上来。师友们的支持让我甚为感动。这个帖子的文字部分长达6200字，辛苦大家了。
回24楼寒江笠翁兄
您原来也是兵团一团的啊，太高兴在这儿遇到兵团战友。我是二十六团的。这个帖子俺家老太太还不知道啊，我还在想办法如何与她沟通。等下次一定让她亲自给你回帖。
hr008兄，您也是兵团战友，相同的人生经历啊。也祝您全家幸福
感谢各位版主和所有跟帖的朋友们。人间自有真情在，我和老妻在这儿向各位献上我们的深深祝福。
谢谢春风如意兄和各位朋友。中国的女性坚韧、吃苦耐劳，以及细致、智慧，“半边天”是在名副其实。
SNK2008兄，您的留言与谭老师的留言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强调艺术的情感因素，这实在是真知灼见。
上世纪80年代前五年，我在中文系工作时，常对学生说：你们写文章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被感动？如果你们的文章连你们自己都感动不了，是不可能感动读者的。在摄影中，除了风光摄影一般倾向唯美（当然也有在风光表现中倾注自己的某种感情的）纪实摄影一定是蕴含情感因素的。如在藏区人文片中，大凡感人的，一定是在图片中深深蕴含着作者对藏族人民的深厚感情的。
这实在是一片大文章，应该引起摄者的高度重视。
谢谢洗版推荐。
最丰富的摄影资源不在名山大川，而是在我们身边。善于发现，用镜头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就有拍不完的题材。
朋友啊，这可不是摄影小说。小说是虚构的，摄影小说里的人物是模特扮演的。这个帖子是纪实摄影，真实性才是它的生命。我能做的是确保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都绝对真实。
溪流兄，您一定是我们的同时代人。我们一起走过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留下相同的记忆，这是我们的宝贵财富。
谢谢您如此充满感情的留言。祝您及其家人快乐、平安、健康、幸福。紧紧握您的手。
凤眼MM，我看到了你纯洁美丽的内心世界。你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好女儿、好女人。你的父母、爱人、子女将会因你而自豪。祝你和你的家人因为爱的充实而幸福美满。
谢谢所有回帖的朋友们，不能一一点到了。也祝朋友们家庭幸福温馨。
钟兄。您的鲜花拍得太美了，我已下载收藏这份同龄人的美好情谊。谢谢您。我与妻也向您全家送上我们的深深祝福。
溪流兄好！您和楼上许多朋友的共鸣真让我们感动。妻说：其实我们这一代人几乎每个女性都是如此的，许多人比我做得好得多。只不过是我被你写出来了而已。这里的启示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记忆的宝库，只要我们去打开这个记忆珍藏，记录下我们曾经的情感历程，它就会是属于您，属于我，属于我们大家的财富。您现在还保留着当年插队的工分手册，足见对青年时代这段人生经历的诊视。妻也说，乡村岁月有苦也有乐，也有很多美好的记忆。
将来您退休后，也要写点文字，记录走过的人生历程；也玩玩摄影，这玩意还是挺适合任何不同年龄段的人的。问您的夫人好！
魂牵梦绕朋友啊，我与老妻向你问好。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感情，无论天南地北，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祝您退休生活快乐。这个年龄健康是第一位的了，多多保重啊
楼上老朋友误发了一张我的工作照。通知江涵兄后，我已删去。网上世界，诸多不便，敬请兄弟理解。
正人兄这句“许多人只求所谓“美”，却不知真和善，才是最美！ ”真是一语中的，说到要害上了。只是不是我吝啬，而是做这个专题怕她不同意，事前没有告诉老伴（贴出数天后再告诉她的，照她的意见，将15楼父亲重病时的照片换了一张病前的片子。因为老母亲住在我们这儿，怕她老人家看到伤心）全部图片中只有很少的图片是有了这个创意后补拍的，大部分是老照片和旧照片，挑选的余地有限。现在基本都是“正面”写，再编辑下去，就该来点“负面”的东西了，人物才会更有血有肉。但这不是小说，是纪实，就不那麽简单了。还是刹车为好。
江涵兄过奖了。做这个帖子，很大程度上有感于中国传统女性许多美德，如吃苦耐劳、节俭持家、默默奉献等等，与现在的部分80后、90后的独生子女们渐行渐远，所以做一个专题，为了一段可能被忘却的记忆。
也问弟妹好！
真诚感谢楼上所有跟帖和阅贴的朋友们。这是一个家务琐事的帖子，能受到这麽多热情朋友的支持鼓励，的确是我始料不及的。我相信我们每一个人身边都有真善美，让我们去发现，去记录。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的灵魂也会受到一次洗礼。
再次感谢大家。
谢谢XIAOTU老师。您是老前辈，老专家。在那个十年，我们只是上山下乡，荒废青春岁月；而你们这辈知识分子受到的冲击更大，许多正是我们这辈中学生们所为。我与老伴祝您健康，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以后希望与老师多交流音乐。我知道中国的老知识分子中的音乐爱好者许多都是西洋古典音乐发烧友（如李岚清副总理）向老师学习。
衷心感谢各位朋友们的留言。人心向善，不可逆转。祝大家家庭幸福，快乐生活。
咳，现在儿女恐怕极少会有这个想法的。他们要讨生活、做事业，还有自己的家庭，哪有这份闲空来为父母写点东西？要写，大约也是要到父母去世后才会想到的。
感谢留言的各位朋友。
早就想为老三届写点什么，算是对一个时代的纪念。写本小说？我没有梁晓声那样的才气。写点散文随笔之类？这写的人早已多了去。
一次，翻检老照片，找到一些关于妻的发黄的老照片，和硬盘里的旧数码照片。一条清晰地切入点出现了。然而，妻一生做事做人绝对低调，绝不会同意以她的故事为题材做专题。但我一定要说服她，告诉她这不仅仅是写她，是以此纪念我们老三届，是为一个快要逝去的时代留下点文字与影像。
这是一个关于普通的中国妇女的故事。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纯粹的凡人小事。当她走进人群，会很快淹没在街上的芸芸众生之中，你看不出她和周边的人们有何不同。但正是在这每一个平凡的中国老百姓身上，他（她）们的生活轨迹无不折射出中国社会的发展过程——国家、民族的命运决定着个人的命运。在这个意义上，或许她是这个年龄段女性的一个标本。
我与妻都是1967届高中毕业的，就是所谓的“老三届”。实际上只读完了高二，1966年春，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中国陷于整整十年的内乱。1966、67、68三届超过1500万的初、高中生（其实是六届毕业生）组成了著名的“老三届”。他们上山下乡，在中国社会的最底层生活了十年，直到粉碎四人帮，青春已过的他们才有机会陆续回到城市。这其中的甘苦岂是现在的青年所能想象的？
1992年，当年的高中同学为毕业25周年聚会，我奉命撰文《哀乐中年》。其中有一段这样的文字描写当年他们回城后的尴尬和感受：
“有谁知道老三届人到中年的甘苦？上有高堂父母悲白发，下有孺子求学要辅导；在单位被告知要多做贡献，回家要做马大嫂（买汰烧）更兼忧住房狭小，物价上涨，职称难评，孩子高考。
“（老三届）他们大都与新中国年龄相仿佛，他们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中经历过大起大落。于是，他们是那麽真切地感受过历史的冷峻与厚重，历史的沉浮铸就了他们的成熟，兼有了老一辈的坚韧与后一辈的敏锐。他们务过农，待过业，当过兵，做过工，还有什么人生苦难能使他们畏惧呢？每当他们做出了成绩，听到别人如是说：真不愧是老三届的！于是，多少辛酸与艰难都化为乌有，青春与活力又涌上心头。
啊！说不完的老三届，道不尽的哀乐中年。”
如今，许多的日子都过去了。老三届已经陆续从中年进入到老年。在共和国的历史上，他们的人生经历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了。他们感到庆幸的是：往事虽不堪回首，但那个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祖国，毕竟如今已是日益繁荣昌盛；他们曾经渴望的日子，毕竟伴随着他们老年的到来而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1、当新中国的曙光将要露出地平线时，妻出生在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里。解放后，父亲成为一个工程师，母亲是小学老师。在上世纪5、6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一个工程师一月有120元的工资，足以养活一家人了。因此妻在新中国的阳光雨露下，渡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父亲是典型的慈父，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妻是老大，下面有三个弟弟。妻从小就担负起大姐的职责，呵护着三个弟弟。从小就帮妈妈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上世纪50年代末四姐弟的合影。
2、在小学和中学读书期间，妻学习努力，成绩很好。特别是数理化在班上很突出。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她，最大的志愿就是一定要上大学。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的不幸降临，这本来是毫无问题的。1966年春，文革爆发，全国学校关门，搞运动，兴武斗。高考被宣布取消。伟大领袖发出号召，要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革命青年志在四方”成为一个时代的狂热。没有人能逃离这个充满昏热的时代。
1966年妻与同班同学的合影。
3、1968年7月，妻与数百名南昌知青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来到赣北一个偏远而条件艰苦的农场。与农村插队不同的是，这里是生产建设兵团，实行的是军事化建制。没有插队的自由，只有严酷的纪律。在她所在的农业连队里，春天春插，夏天双抢，冬天挑堤，种菜、挑粪，几乎所有的农活都干过。还得参加各种各样的运动学习和批斗会。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当年的革命狂热逐渐消退。知青们也逐渐陷于迷茫。大家都在盼望着能早日回城。
1970年与连队知青合影
4、几年后，在这偏远的农村，兵团里又搞起了工业——那时还不懂啥科学发展观，拍脑门决策盛行——在山沟里建了一个灯芯绒厂。妻被调到那儿，成为没有工人身份（那年月，回城进厂当一名工人是千千万万知青最高的理想）的纺织女工。工厂设备极为简陋，车间里织机轰鸣震耳欲聋。挡车工是三班倒的，辛苦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怀孕和生产后。
刚开始，从农民变成伪“工人”还是让姑娘们兴奋了一阵子。年轻的女性总是憧憬美的。妻和同事们跑到县城照相馆一人拍下一张纺织女工的照片。
5、1976年，中国的历史终于翻开新的一页。十年动乱随着四人帮的倒台而结束。拨乱反正、右派摘帽、平反冤假错案、真理讨论、知青回城，中国经历了极大的改革前的阵痛。十年前，1500万知青洪水一样涌下乡，如今又洪水一样地涌回城。知青回城，各显神通。没有门道的妻在乡下只有干着急。幸好当年有一个“顶替”的政策 。于是，还没有到退休年龄的岳父提前一年退休，让妻回城到他们单位“顶替”他的编制，当了一名工人。
妻终于带着还未满周岁的女儿从乡下回到阔别11年的省城。妻20岁上山下乡，31岁终于回城。谁都知道20——31岁对一个女性意味着什么？一个女孩的青春岁月就这样被文革毁了。难怪这一代人提起文革会恨得咬牙切齿。
回城后的妻既要上班，又要带我们的女儿，还要伺候公婆。那时，我还在外地工作。家里的重担都压在妻的肩上。
6、80年代中期，我也终于以解决两地分居的名义调回省城，一家人终于团聚了。那时，我工作特别忙。还是一楼提到的那篇文章里，我曾写下如下的文字：“记得舒婷君曾有妙语：人到中年，男人最怕别人问事业；女人最怕别人问年龄。初闻此言，更平添了几分惶惑：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何在？每念于此，就像一只被抽足的陀螺又拼命旋转起来——谁让我们是“承上启下”的一代呢？谁让在我国知识分子队伍中，难觅昔日老三届，出现年龄断层呢？”“再说做学问，比上不如前辈根基扎实，比下不具年龄、精力的优势，只得笨鸟先飞，人到中年仍孜孜于案头灯下。攻专业，吟外语，虽不致面如菜色，却也常感衣带渐宽。唉，我们这一代！”
在这些岁月里。妻牺牲了自己，全力承担了大部分家务，让我安心于做事业。我如果能取得一点事业上的成功，都如那句歌词所唱：“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7、一天，走路时忽然左脚大拇指疼的厉害。一检查，原来不知什么原因，左脚大拇指指甲右侧长到沟里去了，走路一挤压就受不了了。医院里，一位MM医生技术有限，用她的医疗器械处理，怎么也无法削掉那一点点指甲，倒弄得脚指头鲜血淋漓。无奈，她说：你去洗脚城找个修脚师傅吧。果然，一位扬州师傅技术高超，几分钟就手到病除。但指甲会不断长的呀，总去洗脚城也不方便。于是，妻但当起对付那一点点指甲盖的任务。这天，她带起花镜，充当修脚师。正好机器在旁边，于是就咔嚓了一张。
8、我知道妻的心思。这一辈子她最大的人生遗憾是没有机会上大学。这一是源于她的知识分子家庭的出身背景和中学阶段的优异成绩；二是源于在1977、1978两年的特殊经历。
1977年10月，中央决定恢复停止了10年的高考。两个月后的12月，居然就举行1977年的高考（所以1977级根本来不及准备全国统考，而是各省自己出题。直到半年后的1978年7月才开始真正的全国统一高考）这时，老三届们都近而立之年了，成为超龄的考生。国家给老三届的机会只有1977、78两年。不幸的是，这两次高考的半年期间，妻正处于怀孕、生产和哺乳期。就这样，妻永远与大学失之交臂了。
从此，妻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她要在女儿那里找回自己的大学梦。女儿也争气，从6岁发蒙，一口气唸了21年的书，在中国最好的法学院之一（在学界，人大、北大、武大的法学院是公认的中国最好的三大法学院）获得博士学位。除了那些中国科大少年班的神童，在当时，女儿大约要算中国最年轻的博士了。难免一些熟人会来取经，问妻培养孩子有何秘诀？妻回答他们的总是一句话：在孩子一开始读书的时候要养成一个好习惯。女儿上一年级时，我就要求她每天放学先做完作业再出去玩。就这麽简单？只有我知道，妻说的是大实话。
遗憾那时我还没有玩摄影，否则一定会亲自跑一趟为女儿拍一张学位照。这张片子是女儿同学的小DC拍的。整了好久，也没有办法整的更清晰。1377
9、毫无疑问，中国的父母，是世界上最无私的父母。从小到大，为子女考虑到了极致。在独生子女政策成为国策的今天，将子女留在身边还是送到外地，是子女大学毕业后，每一个中国父母必须考虑的问题。如果从养老考虑，当然应该将子女留在身边。如果从子女发展考虑，就很可能要让孩子去最适宜她工作的地方——代价是老两口很可能将要过一个寂寞的晚年。
女儿毕业到外地去工作了。初参加工作，学习、工作的压力都大，难得回来一次。这一天，突然接到女儿出差要回来的电话。妻高兴坏了，急急忙忙翻出干净床单、棉絮，做一床新被套，准备女儿回来用。
10、女儿早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终于，有一天女儿宣布了男朋友的消息。对象是女儿自己找的。男孩子是学工科的，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田的农民。我其实是一个很开明的父亲，绝对尊重女儿的感情。我的职责是把今后的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告诉女儿，让她自己去做出选择。妻在女儿的终生大事上显示了豁达与长远的眼光。她完全没有“门当户对”的传统观念。我们看多了一些有权或有钱家的纨绔子弟，一致认为，农民的孩子更忠厚，更有奋斗精神，也更孝顺。只要他俩真心相爱，我们当老人的就祝福他们。如今，小俩口生活很幸福，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们放心的呢？
没经他俩同意，不好发小两口的正面像了。来一张背影的。
11、对孩子，妻是个标准的慈母。但妻在孩子小时，教育观点很有一套。还是在孩子上幼儿园时期，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女儿挑食，不吃青菜。这时，妻显示出绝不溺爱的原则。强迫孩子吃下去。女儿一边哭，一边吞下青菜。我在一边看着，老大不忍。但我知道这时决不能“姑息”，必须与妻采取同一原则。妻也决不允许孩子吃饭时边吃边玩，大人跟在后面喂饭。就这麽下来，孩子的一些臭毛病都给她整没了。
孩子大了，结婚了。妻说，等女儿一怀孕，她就立马去那边照顾。那麽我呢？我问。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呵呵，这就是中国老一辈的女性的传统：结了婚，丈夫放在第一位；生了孩子，孩子放在第一位，丈夫放在第二位。
12、现年50多岁以上的中国老百姓都经历过50年前中国那场可怕的三年大饥荒。加上他们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更深些，他们大都比较懂得节俭。妻的娘家条件还不错，但她的母亲从来在生活中都不浪费一点点东西。妻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勤俭早已成习惯。妻的衣服不少都是在街道服装店自己做的，因为可以比时装店的品牌服装省不少钱。在家里阳台一角，隔三差五总是堆放着一些家里用过的废包装盒、废报纸和喝完剩下的饮料瓶。妻说废物利用，来了收购废品的可以卖钱。虽然我一再反对（阳台上的整洁受到影响）妻仍不为所动，我也只好默认了——记得老祖宗也说过“成由俭败由奢”哦。
13、然而，对于我的严重“败家”，妻却采取了宽容的态度。我从90年代后期迷上了HIFI(高保真立体声音响)的，3年多前，又中毒单反。地球人都知道，这是最败家的两大项目。不是有人说：你要谁破产，就给他一台单反。妻当然也会有怨言，我就说，咱不嗜烟酒，不沾麻将扑克，再没点爱好，不白活了吗？还用网上的“名言”告诉她：一套好音响是男人的“首饰”。它彰显的是家庭的品味（严谨地说，应该是“音乐是男人的品味”）居然也奏效了。这些年，瞎折腾器材，已烧掉了一部不错的小车。咱们是纯粹的工薪阶层，没有女主人的宽容，是不可想象的。这一点，我十分感激她。因为她的宽容，我才能每天都到艺术天地里溜遛弯；才能退休后毫无失落感；才能自认为有一个比较充实的精神世界。
14、 在这个独生子女年代，多数家庭都会在子女出生前讨论生男好还是生女好？听过有人说，生男孩“好听”，生女孩“实惠”。更有市井俚语“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这在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且不说平日的嘘寒问暖了。妻的父亲身体不好，呼吸系统有问题，晚年又不幸罹患癌症，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六次住院。虽然请了24小时的护工，妻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回地守护在父亲身边，端水喂药，精神抚慰，尽量减轻父亲的痛苦。直到送走父亲，妻累得整整瘦了一圈，熟人看到都吓了一跳。她说，老人在世时，子女要尽心；老人走后，才不留遗憾。
2003年，家父突患脑溢血，术后昏迷一个月。我们三兄弟姐妹轮流24小时守护在医院（另也请了全天护工）因为那时我工作很忙，妻常常代我到医院值晚班。一个媳妇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称职的了。
这是2007年我为岳父拍摄的一张照片，两年多后老人就因癌症去世了。这个40年代毕业于西南联大的老人，晚年饱受病痛的折磨。在妻子和子女们无限的关爱下以90高龄辞世。
15、父亲去世后，妻不放心母亲独居，将92岁的母亲接到我们家同住。这是妻陪母亲到公园散步时，我在后面拍的一张片子。看到这张照片，我突发奇想。如果上帝赐给我一个外孙女，我将为她们四代女性拍一张合影——老岳母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那该多有意思。
16、近几年，妻也开始学习电脑了。其实玩电脑她比我更有优势。上班时，她是单位的打字员，曾得过系统内几省兄弟单位打字比赛第一名。每天上网浏览天下大事，玩玩游戏，与女儿视频聊天。感谢发明互联网的伟大科学家，将远在天涯变为近在咫尺。去年，妻突然迷上了一个什么QQ农场，一发不可收拾。居然有时夜里也会起来“收菜”“偷菜”。据一个夸张的说法，“全国人民都在偷菜”。有这麽大的影响，要给发明这个软件的发一个大大的勋章。
17、自打女儿高考后离家求学，到我退下来回到家里，这期间有十多年，妻一人在家也够寂寞的了。2007年暑假，我们几个摄友要去坝上，妻提出同去。面对坝上的优美景色，妻陶醉了。年近花甲的她第一次玩的这麽痛快。一年前，我也退下来了，决心要好好陪陪妻子出去转转，省得将来走不动的时候后悔，也弥补一下这些年来她的寂寞。去年11月底12月初，妻选择了没去过的三亚看大海。这是结婚30多年来第一次两人单独出去旅游，对我俩意义非凡。我们没有跟团，在三亚海边的红屋顶住了整整五天。尽管三亚我曾去过两次，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于我，也是第一次体会什么是休闲式旅游。
坝上与三亚的“到此一游”留影。
18、 最近，一位妻当年最好的知青姐妹来访。说起这位姐儿们，还真是个人物。1978年高考上大学，在上世纪80年代末在国内名校获得硕士学位，后远赴欧洲名校攻读，获得博士学位，然后留校任教。说起乡下往事，姐妹俩唏嘘不已。说起当下，妻羡慕她事业如日中天；她羡慕妻家庭幸福，丈夫、孩子事业有成。这时，妻幽幽地叹了口气：“就是我不争气。”我知道妻这句话里的隐痛——她原本也可以和她一样优秀的。我连忙与这位姐儿们共同对她说，丈夫和女儿的事业不就是你的事业！
这张结束片2009年12月2日摄于三亚。劳累了大半辈子的妻坐在著名的三亚大东海海湾边看着远方，平静而安详。
结语
终于做完了这个专题。这个帖子没有精美的图片，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只有一些琐碎的家务事，和贯穿其中的淡淡的人生叹息。有耐心看完的读者很可能觉得毫无所得，我只有对您表示深深的歉意了。
感谢你的浏览。
谢谢谭老师和每一位跟帖的朋友的支持。
这个帖子，因完全是家长里短的琐事，能不能贴出来，我一直在犹豫。昨天意外地遇到母亲节，才下决心贴到佳友上来。师友们的支持让我甚为感动。这个帖子的文字部分长达6200字，辛苦大家了。
回24楼寒江笠翁兄
您原来也是兵团一团的啊，太高兴在这儿遇到兵团战友。我是二十六团的。这个帖子俺家老太太还不知道啊，我还在想办法如何与她沟通。等下次一定让她亲自给你回帖。
hr008兄，您也是兵团战友，相同的人生经历啊。也祝您全家幸福
感谢各位版主和所有跟帖的朋友们。人间自有真情在，我和老妻在这儿向各位献上我们的深深祝福。
谢谢春风如意兄和各位朋友。中国的女性坚韧、吃苦耐劳，以及细致、智慧，“半边天”是在名副其实。
SNK2008兄，您的留言与谭老师的留言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强调艺术的情感因素，这实在是真知灼见。
上世纪80年代前五年，我在中文系工作时，常对学生说：你们写文章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被感动？如果你们的文章连你们自己都感动不了，是不可能感动读者的。在摄影中，除了风光摄影一般倾向唯美（当然也有在风光表现中倾注自己的某种感情的）纪实摄影一定是蕴含情感因素的。如在藏区人文片中，大凡感人的，一定是在图片中深深蕴含着作者对藏族人民的深厚感情的。
这实在是一片大文章，应该引起摄者的高度重视。
谢谢洗版推荐。
最丰富的摄影资源不在名山大川，而是在我们身边。善于发现，用镜头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就有拍不完的题材。
朋友啊，这可不是摄影小说。小说是虚构的，摄影小说里的人物是模特扮演的。这个帖子是纪实摄影，真实性才是它的生命。我能做的是确保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都绝对真实。
溪流兄，您一定是我们的同时代人。我们一起走过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留下相同的记忆，这是我们的宝贵财富。
谢谢您如此充满感情的留言。祝您及其家人快乐、平安、健康、幸福。紧紧握您的手。
凤眼MM，我看到了你纯洁美丽的内心世界。你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好女儿、好女人。你的父母、爱人、子女将会因你而自豪。祝你和你的家人因为爱的充实而幸福美满。
谢谢所有回帖的朋友们，不能一一点到了。也祝朋友们家庭幸福温馨。
钟兄。您的鲜花拍得太美了，我已下载收藏这份同龄人的美好情谊。谢谢您。我与妻也向您全家送上我们的深深祝福。
溪流兄好！您和楼上许多朋友的共鸣真让我们感动。妻说：其实我们这一代人几乎每个女性都是如此的，许多人比我做得好得多。只不过是我被你写出来了而已。这里的启示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记忆的宝库，只要我们去打开这个记忆珍藏，记录下我们曾经的情感历程，它就会是属于您，属于我，属于我们大家的财富。您现在还保留着当年插队的工分手册，足见对青年时代这段人生经历的诊视。妻也说，乡村岁月有苦也有乐，也有很多美好的记忆。
将来您退休后，也要写点文字，记录走过的人生历程；也玩玩摄影，这玩意还是挺适合任何不同年龄段的人的。问您的夫人好！
魂牵梦绕朋友啊，我与老妻向你问好。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感情，无论天南地北，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祝您退休生活快乐。这个年龄健康是第一位的了，多多保重啊
楼上老朋友误发了一张我的工作照。通知江涵兄后，我已删去。网上世界，诸多不便，敬请兄弟理解。
正人兄这句“许多人只求所谓“美”，却不知真和善，才是最美！ ”真是一语中的，说到要害上了。只是不是我吝啬，而是做这个专题怕她不同意，事前没有告诉老伴（贴出数天后再告诉她的，照她的意见，将15楼父亲重病时的照片换了一张病前的片子。因为老母亲住在我们这儿，怕她老人家看到伤心）全部图片中只有很少的图片是有了这个创意后补拍的，大部分是老照片和旧照片，挑选的余地有限。现在基本都是“正面”写，再编辑下去，就该来点“负面”的东西了，人物才会更有血有肉。但这不是小说，是纪实，就不那麽简单了。还是刹车为好。
江涵兄过奖了。做这个帖子，很大程度上有感于中国传统女性许多美德，如吃苦耐劳、节俭持家、默默奉献等等，与现在的部分80后、90后的独生子女们渐行渐远，所以做一个专题，为了一段可能被忘却的记忆。
也问弟妹好！
真诚感谢楼上所有跟帖和阅贴的朋友们。这是一个家务琐事的帖子，能受到这麽多热情朋友的支持鼓励，的确是我始料不及的。我相信我们每一个人身边都有真善美，让我们去发现，去记录。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的灵魂也会受到一次洗礼。
再次感谢大家。
谢谢XIAOTU老师。您是老前辈，老专家。在那个十年，我们只是上山下乡，荒废青春岁月；而你们这辈知识分子受到的冲击更大，许多正是我们这辈中学生们所为。我与老伴祝您健康，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以后希望与老师多交流音乐。我知道中国的老知识分子中的音乐爱好者许多都是西洋古典音乐发烧友（如李岚清副总理）向老师学习。
衷心感谢各位朋友们的留言。人心向善，不可逆转。祝大家家庭幸福，快乐生活。
咳，现在儿女恐怕极少会有这个想法的。他们要讨生活、做事业，还有自己的家庭，哪有这份闲空来为父母写点东西？要写，大约也是要到父母去世后才会想到的。
感谢留言的各位朋友。
